文/听雪
人生海海，与生活和解不是认输，而是认清生活真相之后的智慧。
——题记
“人生海海”是闽南方言，是形容人生复杂多变但又不止这个意思。那不止这个意思还有哪些意思呢？作者麦家以“人生海海”为自己的作品命名，又是怎样的思考呢？带着这样的疑问，我翻开了《人生海海》。
文中以第一人称“我”，一个十几岁孩子的视角揭秘了上校传奇的一生，《人生海海》中的主人公叫上校，上校学过一年木匠，因“被国民党大胡子营长相中” 招了兵，自此，他命运的齿轮被社会的齿轮启动开了。在部队开始打红军后来打鬼子，在一次战斗中受了伤，住院治疗期间，他无师自通学会了医术给人治病，治愈了很多士兵和高官富商，也救过解放军的大首长。抗战期间，他以行医做掩护，从事谍报工作，为了获取情报，日本女鬼佬在他小腹上用针刺字。他上过朝鲜战场救过无数伤员，是英模，后因工作突出被重用，在准备提拔之际却遭人设计诬陷，被开除军籍遣返老家。上校小腹上的印记是命运给他的疤痕，是他穷其一生都在守护着的秘密，那是刻在他身体上的耻辱，更是刻在精神上的耻辱。为了保密，他割掉了小瞎子的舌头；为了保密，他拒绝了心爱的姑娘；为了保密，他亲手断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初读，我只是被作者一贯扑朔迷离、谍战风云般的写作手法所吸引，文中以“上校小腹上的刺字”为最大的悬疑。通过“小瞎子”“老保长”“我的父亲”“我的爷爷”“林阿姨”……多人之口传说着“上校小腹上的刺字”及刺字的来历，再通过“我”的所见所闻及各种复杂的心理活动抽丝剥茧，层层揭密了上校跌宕起伏、复杂传奇的一生。
合上书，我在想作者到底想要表达什么呢？仅仅是要讲个上校的故事吗？
如果仅仅只是讲个故事，表达人生复杂多变这层意思的话，那上校的人生已足够“海海”，故事也已经算惊心动魄、光怪陆离了。再无需，在文中大篇幅穿插“我”从十几岁一直到六十二岁，近乎半个世纪死里逃生，颠沛流离，跌跌撞撞的人生。赘述“我”十几岁时被父亲安排，前途未卜地偷渡到巴塞罗那，给鞋厂做工。在生活最困顿的时候遇到了苦命的前妻，生活刚刚有起色，前妻和腹中的孩子因车祸丧生。“我”随声携带前妻的骨灰在垃圾堆里谋生三年之久，遇到了“我”现在的妻子。后来因做垃圾生意，经常回国，又与故乡的旧人们熟络起来。几经周折去看望上校，看到上校成为养蚕高手，为上校夫妇送终。以及，几十年来从对小瞎子的厌恶痛恨到后来的同情救助的复杂心路历程。并且还在文中设置“我的爷爷”、“我的父亲”、“林阿姨”、“我的前妻”、“我的妻子”这些重要的人物，又是何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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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疑问带着更多的思考我又捧起书，读了第二遍，再读，我看到的不仅仅是大时代与大环境的对个人命运的影响，更是看到了作者草蛇灰线伏笔下的“我”和芸芸众生在海海人生中的自我救赎。
上校的命运被裹挟在复杂多变的时代之中，或被抛向浪尖或被沉入谷底。他被时代的风浪拖拽着，被人们贴上了国名党的“上校”、救死扶伤的“金一刀”、日本人的“汉奸走狗”、朝鲜战场的“志愿军”、残缺不全的“太监”，被批斗的“阶级敌人”，不堪的“鸡奸犯”等等很多标签，而唯独他自己的名字“蒋正楠” 却很少被人提及。麦家通过上校身上的标签写出了个人在时代浪潮中被裹挟的无力又无奈的撕裂感。最终，上校以遗忘换取了解脱，文中说“公安不要疯子、监狱不要疯子……”作者让他变成了一个只有七八岁孩子智商的疯子，至此，他仔仔细细地画画，认认真真地养蚕，开开心心地生活。再没有人抓住动荡社会赋予他的 “复杂身份”做文章，他终于摆脱了困扰他一生的“小腹上的刺字”的耻辱感，我想，“疯了”是上校与命运最佳的和解，也是作者对上校最好的救赎。
“我”因为是上校最好的朋友的儿子，也备受上校的牵连。由于小瞎子对上校的迫害，我的命运也被迫发生了改变，最后迫不得已背井离乡偷渡到国外，颠沛流离几十年。 “我”深以为然觉得，“我”生命中所有背运和不堪都是小瞎子造成的，因此，“我”在仇恨小瞎子的痛苦中度过了很多年。书上这样描述“我”的仇恨：“二十二年过去了，村里人包括父亲都原谅了他，只有我孤独地停留在过去，孤独让我变得胆怯，不敢去领赏，我依然把对他的恨留在村里，咒他早死。”对小瞎子的仇恨如一条毒蛇，盘踞在“我”的心灵深处，时时咬噬着“我”的内心，让“我”苦不堪言。在经历了世事沧桑，看到了疯了的上校后，“我”终于也放下了对小瞎子的仇恨，文中说“到后面，我饶过了他，也饶过了自己。我战胜了几十年没有战胜的自己，仿佛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争，敌人都死光了，一个不剩，我感到既光荣又孤独，孤独是我的花园，我开始在花园里散步，享受孤独留给我的安宁。” 通过对小瞎子多年仇恨的释然，“我”打开了心灵的牢笼，消除了被仇恨怨气侵蚀的痛苦，这是“我”的自我救赎，更是“我”与命运的和解。
读书至此，我才明白“人生海海的意思是人生复杂多变但又不止这个意思。” 所要表达的内涵。
“时代的一颗灰，落到个人头上，可能就是一座大山。”这句话以非常形象又极具冲击力的表达，体现了在宏大的时代背景下，个人面对时代变迁，社会事件等宏观因素带来的影响时的无力感和渺小感。我们都是时代的草芥，在泥沙俱下的时代洪流中，谁都不能独善其身，这应该是“人生海海”的浅层意思。
书上引用罗曼罗兰：世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在认清了生活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是全书的点睛之笔。它告诉我们人生漫长世事无常，背负太多只会拖累自己。我们要正视生活的真相，知道生活坑坑洼洼，依然要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文中的上校以“疯了”的方式被救赎，“我”以放下仇恨的方式被救赎，“林阿姨”以照顾上校，并随他离去的方式被救赎。说到底，这场 “认识自我，接纳自我，超越自我”的自我救赎旅程，才是作者所要表达“人生海海”的真正用意。
在漫长的人生旅程中，每个人都会遇到不堪又不甘的伤害，我们无法改变过去也无法避免伤痛，但我们可以选择以怎样的方式救赎疗愈自己，以怎样的姿态走出困境走向未来。愿我们都能接纳生命的残缺，接纳生活的事与愿违，在命运的潮汐中，学会与生活和解，用活在当下把握当下的生命力量，在海海人生中乘风破浪，勇毅前行。
听雪，女，青海省贵德县人，文学爱好者。青海读书会签约作者。返回搜狐，查看更多